西班牙能源悖論：可再生能源大幅削減批發價格卻未降低零售帳單

在2026年前四個月，西班牙的平均批發電價跌至每兆瓦時 ⁄44，遠低於義大利（⁄127）、英國（⁄103）和德國（⁄96）。此變化標誌著該國十年前被視為太陽能投資受困與能源成本高昂的警示案例的劇烈逆轉。

此變化的驅動因素是西班牙能源結構的根本性轉變。透過積極以可再生能源取代化石燃料，而非僅在既有基礎上額外加入，可使西班牙的電價脫離波動的天然氣市場。

大規模替代：從天然氣到可再生能源

二十五年前，煤炭佔西班牙電力的三分之一。如今，煤炭幾乎已絕跡。2000年代天然氣曾作為替代能源激增，發電比例一度超過30%，但此後已降至約19%。

風能與太陽能填補了這一空缺。到2025年，風能佔發電的20%，太陽能則達22%。關鍵的轉折點出現在2022年，首次風光發電總量超過所有化石燃料的總和。至2026年初，差距進一步擴大，可再生能源佔發電的44%，而化石燃料僅佔17%。

要了解此轉變為何能降低價格，必須檢視「邊際排序」效應。在批發市場中，任一小時的價格由滿足需求所需的最昂貴電廠決定。對於大部分歐洲而言，這個邊際電廠歷來是天然氣。

西班牙成功降低了天然氣決定價格的頻率。2022年，約55%的時段價格由天然氣決定；至2026年前四個月，該比例僅降至9%。當風能與太陽能（其邊際成本接近零）主導電網時，批發價格便脫離天然氣成本，從而產生今日顯著較低的價格。

儘管擁有歐洲最便宜的批發電價之一，西班牙家庭卻未感受到這些節省。2025年，西班牙家庭平均每度電付 ⁄0.265，於25個歐盟國家中排名第16，較法國、荷蘭與丹麥更昂貴。

此差異的原因在於批發價格僅是零售帳單的一項組成。多項因素推高最終成本：

稅金與徵費： 稅金與政策徵費約佔一般帳單的31%。增值稅波動（於2025年1月回升至21%）與消費稅對最終價格有顯著影響。
系統穩定成本： 隨著電網納入更多間歇性可再生能源，維持穩定的成本上升。西班牙在平衡服務、無功功率、電壓支援以及將能源從資源豐富區域輸送至需求中心的傳輸基礎設施上投入更多資金。
網路費用： 這些成本透過網路與政策收費轉嫁給消費者，而非透過批發市場。

此轉型並非毫無摩擦。2025年4月28日，大規模停電使伊比利亞半島近6000萬人失去電力。雖然部分初步報導指責可再生能源，但最終ENTSO‑E調查結論認為問題不在於可再生能源本身，而是電網無法處理「快速電壓變動」。

ENTSO‑E董事會主席Damian Cortinas指出，西班牙是面臨穩定性問題的「先驅」，其他歐洲國家在電網現代化時可能也會遭遇類似情況。然而，批評者與產業觀察者認為，積極推動可再生能源以及因負價格而迫使核電廠關停的壓力，可能削弱了核能提供的「節拍器」式穩定性。

雖然數據顯示批發成本成功下降，然而產業分析與社群討論中浮現出多項批判性觀點：

部分分析師認為，西班牙的低價並非政策的勝利，而是地理因素所致。由於西班牙相對與歐洲核心電網隔離，且互聯互通有限，難以輕易出口其廉價盈餘。這造成價格差距；若西班牙與德國的互聯更緊密，價格可能會趨向較高的歐洲平均水平。

西班牙的核電機組仍供應約20%的電力，預計於2027至2035年間退役。若這些核電廠在缺乏等效低碳且穩定的替代方案下退役，天然氣可能再次上升至邊際排序前列，推高價格。

儘管向可再生能源轉型，西班牙仍是俄羅斯液化天然氣的重要買家，這對其能源轉型的道德與戰略一致性提出疑問。

西班牙是能源轉型的活生生實驗室。它證明高比例的風能與太陽能可透過打破對天然氣的依賴，成功壓低批發電價。然而，它同時顯示，可再生能源所承諾的「廉價能源」並不會自動傳遞給消費者，因為電網現代化與系統穩定性的成本已從帳單的能源部分轉移至網路與政策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