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對稱差距：從 Millennium Challenge 2002 中學習的教訓

最近解密的 Millennium Challenge 2002 兵棋推演結果，讓人們重新關注高科技軍事戰略中的一個關鍵弱點：昂貴且集中的資產極易受到低成本、非對稱攻擊的影響。這場耗資 2.5 億美元的演習，原旨在測試美國軍隊在模擬衝突中的能力，卻反而揭示了在應對非常規戰爭時的系統性失敗。

模擬過程：高科技部隊被壓制

在演習中，「藍軍」（代表美國）依賴高科技感測器和先進戰艦。而由退役海軍陸戰隊中將 Paul K. Van Riper 領導的「紅軍」，則採用了藍軍完全沒有準備應對非常規戰術。

根據事後分析，紅軍利用一隊小船和商船來定位藍軍艦隊。一旦位置被確認，紅軍便發射大規模的巡弋飛彈攻擊，癱瘓了藍軍部隊的電子感測器。結果是災難性的：

"Red launched a massive salvo of cruise missiles that overwhelmed the Blue forces' electronic sensors and destroyed sixteen warships: one aircraft carrier, ten cruisers and five of Blue's six amphibious ships."

在巡弋飛彈攻勢之後，紅軍進一步利用載有傳統攻擊與自殺式攻擊的小船艦隊，利用藍軍無法偵測到它們的弱點，進一步削弱了藍軍海軍。模擬的美國海軍戰鬥群在短短十分鐘內便宣告失敗。

爭議：是操弄還是寫實？

雖然結果令人震驚，但一些批評者認為模擬過程存在缺陷。部分分析師指出，Van Riper 中將的紅軍調動資產的方式不切實際，賦予小船無法實際承載的裝備，並假設了超越手動紙本傳遞訊息所能達到的通訊效率。

此外，隨後對演習的處理方式也是爭議點。據報導，在最初的失敗之後，模擬演習被重新開始，且藍軍部隊被完全恢復，而紅軍則受到嚴格限制。這使得一些人將這次演習描述為更像是一場「政治演習」，而非軍事演習，因為最終結果實際上是為了確保藍軍獲勝而預先設定好的。

現代意義：從 2002 年到無人機時代

儘10年多前進行的兵棋推演，其預示的教訓現在正實時發生。低成本無人機（例如伊朗的 Shahed 無人機）的興起，從根本上改變了戰爭的成本交換比。

正如社群觀察者所指出的，成本差距令人震驚。一艘新的航空母艦單價可能超過 130 億美元，而一架 Shahed 無人機的成本可能僅為 3.5 萬美元。這造成了戰略上的困境：高科技海軍該如何防禦成千上萬架成本僅為航空母艦價值極小比例的無人機？

這種非對稱性並非美國所獨有。在其他衝突中也能看到類似的模式，例如烏克蘭對俄羅斯飛機的「蜘蛛網」式攻擊。核心問題在於，一個集中的、昂貴的資產是高價值目標，卻可以被相對廉價且可拋棄的工具所癱瘓。

戰略轉向

為了應對這些弱點，戰略正轉向投資低成本彈藥。美國已開始探索平價且具備多任務能力的巡弋飛彈，以及生產數千枚低成本巡弋飛彈，以避免陷入「少而精」的高端平台思維。

最終，Millennium Challenge 2002 演習提醒了我們，技術優勢並不等同於無敵。依賴高成本、集中的平台——通常被視為力量投射的「金標準」——當面對願意使用低科技、非常規且非對稱手段來達成目標的對手時，可能會成為一種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