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经济理论：人工智能、劳动替代与民主杠杆的侵蚀

“死亡互联网理论”认为我们的数字空间已成为由机器人为日益稀少的人类观众上演的表演。但更为阴险的推论正在出现：死亡经济理论。死亡互联网理论描述的是失去真实的连接，而死亡经济理论描述的是失去真实的功能——一个人类能动性的物质基础被系统性剥除，以证明少数数万亿美元公司估值的世界。

数字问题：劳动是唯一的市场

当前的 AI 发展轨迹由前所未有的资本支出驱动。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Meta 和 Microsoft 的合计投资已达数千亿美元——且预测将达到数万亿美元——行业面临一个根本的数字问题。为了证明这些估值，AI 公司需要一个只有唯一事物能够提供的规模市场：全球劳动市场。

尽管营销用语如“副驾驶”或“增强”，其底层金融模型是劳动替代。当 AI 代理被宣传为“完成十名分析师的工作”时，其隐含目标是以文明规模消除人类成本中心。这不仅仅是效率的副产品；它本身就是产品。

经济衰退的三重转折

向“死亡经济”转变可以视为一个导致系统性不稳定的三阶段反馈循环：

利润扩张：公司用 AI 替代了大量员工。成本下降，利润率扩大，股价飙升。市场通过将价值即时转移给股东来奖励人类劳动的消除。
需求收缩：被替代的工人失去收入并削减支出。他们曾经光顾的企业收入下降。随着这些企业也采用 AI 来降低成本，置换效应进一步叠加。
市场崩溃：原公司发现其客户总体上是其他公司的员工。收入增长停滞，因为用于“效率”的 AI 订阅实际上破坏了其自身的客户基础。

这种动态为企业制造了一个“囚徒困境”。在竞争性市场中，自动化企业获得全部成本节约，却只承担部分由此产生的需求破坏，而这部分需求破坏在整个行业中共享。这激励每个企业将自动化程度推向超出社会最优水平，加速了集体走向毁灭的竞赛。

“马”类比与转型速度

乐观主义者常引用工业革命，指出虽然农业就业崩溃，但出现了新的工作类别。然而，这忽视了两个关键因素：时间线和范围。

时间线：农业转型用了 140 年。工业革命用了 70 年工资才恢复。相比之下，制造业的“China Shock”在几年内展开。AI 置换可能在短至两年内发生，这意味着调整的“短期”可能跨越整个人类寿命。
范围：以往的自动化替代的是狭窄任务（例如动力织机）。通用 AI 威胁到每个行业的认知劳动，全面且同步。

经济学家瓦西里·列昂蒂耶夫曾著名地将人类劳动比作马匹。美国的马匹数量激增，直至内燃机使其失去经济性；它们的消失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因为不再需要。死亡经济理论暗示人类正面临类似的淘汰。

政治危机：民主杠杆的丧失

民主治理建立在一种契约上：被治理者提供劳动、税收和消费支出，作为回报，他们对治理者拥有杠杆。如果劳动被从方程式中剔除，这种杠杆就会消失。

当价值由少数擅长税收优化的公司拥有的 AI 系统产生时，税基被侵蚀，集体谈判变得残余。这加速了财富集中，使资本积累与对人类生产投入的需求脱钩。

此外，促成这一转变的研究——Transformer 架构和半导体进步——主要通过大学和国家实验室的公共资金资助。正如 Mariana Mazzucato 所指出的，AI 有可能成为租金提取的引擎，而非价值创造的引擎，公众承担风险，私营实体获取回报。

“休闲经济”谬误

诸如全民基本收入（UBI）之类的提议常把置换视为简单的资源分配问题。其假设是人们只要拿到支票，就能在园艺或绘画中找到意义。

批评者认为这是一种“非历史的胡说”。对“绝望之死”的研究表明，当经济功能从社区消失时，结果不是休闲天堂，而是自杀、药物过量和社会崩溃的上升。人们不仅仅想要一张支票；他们渴望通过贡献价值获得目的感和社会地位。

反驳与不同观点

并非所有人都接受死亡经济叙事。技术和经济圈中出现了若干关键的反驳论点：

增强论：有人认为 AI 不会取代市场，而是增强它。随着生产成本下降，人类消费通常会扩展到新的、先前不可行的细分市场，创造新的工作类型。
“撒谎的 CEO”理论：很有可能引用“AI 生产力”进行裁员的 CEO 只是用一个流行的借口来进行常规的削减成本或纠正 ZIRP（零利率政策）时代的过度招聘。
商品陷阱：如果每家公司都使用相同的 AI，技术将不再是竞争优势，而成为基本需求，可能导致一场“小型、AI 赋能的初创公司”的“寒武纪大爆发”，冲击大型既有企业。
能动性缺口：有人认为大型语言模型缺乏真正的能动性和在没有人类参与的情况下完成“好”工作的能力，这意味着对完全自动化的类别壁垒仍然存在。

结论：“马马虎虎”自动化的风险

最危险的结果可能不是超级智能 AI，而是“马马虎虎”自动化——技术在替代工人方面平平，但足够便宜以证明置换的合理性。在这种情形下，我们消除工作岗位并非因为 AI 更好，而是因为股市的季度激励要求如此。

如果人类能动性的物质基础被剥除，结果不是丰裕的经济，而是政治和社会的真空。问题仍然是：当构建未来的人决定当下生活的人不再是方程式中必要的一部分时，文明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