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规则手册:为何监管无法取代诚信

现代管理者的本能是用新规章来解决每一个问题。当科学成果无法复制时,我们要求预注册。当警察不当行为上升时,我们安装随身摄像头。当人际关系紧张时,我们起草行为期望清单。逻辑始终如一:如果行为错误,那么规章一定太宽松。

然而,正如历史和社会科学所展示的,规则的可读性——即它如何被外部观察者书写和理解——与其效能——即它是否真的改变了人们的行为——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令人不安的事实是,规则本身并不具备固有的力量;它们只有在足够多的人认同规则重要时才会发挥作用。

完美宪法的幻象

以 1936 年的苏联宪法为例。纸面上,它是一部进步的杰作,保障言论、集会和抗议自由,同时提供免费医疗和教育。然而,在宪法通过后的几年里,斯大林主导了大清洗,导致数百万人死亡或入狱。

如此规模的悲剧如何在明确禁止此类行为的体制中发生?答案在于执行清洗所需的人力机器。古拉格没有会计、守卫、医生和中层管理者就无法运转。这些人并非真空中的怪物;他们是普通人,只是对清洗感到可接受。规则失去了意义,因为负责执行规则的人——以及受规则约束的人——已经不再关心规则本应保护的价值。

可复制性危机与“严谨”之失

这一模式在当代科学界同样上演。十余年来,“可复制性危机”推动了“提升严谨性的实践”。理论上,通过强制公开数据和更严格的 p 值,减少“研究者自由度”,科学将变得更诚实。

但结果却是悖论。2023 年一篇声称这些实践可以实现高可复制率的论文在一年后被撤回,因为作者本人并未遵循这些做法——他们挑选结果、缺乏透明度。

这揭示了监管方法的根本缺陷:仅靠制定反作弊规则并不能把作弊者变成科学家。当只有 45% 的临床试验赞助方公开结果,或 92% 的麻醉学实验事后偷偷更改分析时,问题不在于缺少指南,而在于缺乏动机。如果研究者根本不在乎发现真相,任何预注册都无法迫使他们去寻找真相。

警察监管的悖论

在规范执法方面也出现了类似的失败。随身摄像头的广泛采用被包装成消除不当行为的万全之策。然而,司法部报告和多项元分析表明,摄像头对使用武力事件或整体警务行为几乎没有产生实质性影响。

正如罗马诗人尤维纳尔著名地问道,quis custodiet ipsos custodes?——谁来监督监督者?当对不良行为者的唯一解决方案只是加大监管力度时,我们最终会遇到“无人监管的守卫”问题。如果司法系统对追究警员责任持模糊态度,摄像头可以让你看到犯罪,却无法让系统看见

炖锅与闪电:价值观的真实形成方式

如果规则不起作用,行为究竟如何改变?作者提出了两种主要机制:“炖锅”和“闪电”。

炖锅(渗透)

大多数职业价值观是通过渗透吸收的。年轻的科学家不会从教科书中学到诚信;他们是在实验室里旁观学习的。如果导师鼓励为获得显著 p 值而进行“钓鱼式”实验,或掩埋不便的发现,学生就会把这些当作成年专业人士的标准操作程序。正如理查德·费曼所言,科学诚信是我们希望学生通过渗透而非特定课程获得的东西。

闪电(突发领悟)

相反,“闪电”是一种突发且常常带有创伤性的事件,能够改变一个人的轨迹。然而,这类事件也可能适得其反。学生因老师对轻微违规的羞辱而停止该行为,但也可能对老师的价值观产生终生的怨恨。老师实现了顺从(行为停止),却未实现认同(学生并未想要做正确的事)。

综合:需要变革理论

批评者和评论家指出,规则虽失效,替代方案并非完全没有规则,而是缺乏分散的权力。有人认为苏联的例子凸显了集中权力的危险;如果没有防止权力集中机制,宪法就会沦为领袖的随意宣言。另一些人则主张,真正改变人心的唯一途径是通过个人呼吁和价值示范,而非羞辱式的强制。

归根结底,对章程的不断更新和摄像头的安装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它试图把人类当作“软泥”(Silly Putty)——可以被合适的容器塑形的可塑对象。

真正的变革需要影响人们的欲望。无论是通过健康职业文化的慢炖(炖锅)还是道德觉醒的深刻冲击(闪电),目标都应是培养出因为无法想象别的选择而自觉做正确事的人。

Sour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