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科学-政治契约的崩溃

美国政府与科学界之间长期存在的“契约”——即二战后达成的一项协议,由国家资助基础研究以换取偶尔的实际应用——目前正面临系统性崩溃。这种崩溃的特征是任意的资金冻结、针对拨款的政治审查,以及向商业化、风险投资驱动的创新模式转变,后者优先考虑即时的财务回报而非基础发现。

项目管理混乱与项目失败

联邦预算削减和行政波动正导致长期科学项目的“饥饿化”,而非明确的取消。一个主要的例子是先进X射线成像卫星(AXIS),这是一个耗资十亿美元、旨在研究早期宇宙的轨道观测站。尽管经过了近十年的开发,该项目实际上通过以下因素的结合而被终结:

  • 劳动力流失: 来自 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 (DOGE) 的预算倡议导致了大规模的买断和提前退休,导致 NASA 约 20% 的员工流失,其中包括关键工程师和望远镜反射镜技术的发明者。
  • 预算波动: 该项目在总统的提案中面临预算被清零的情况,随后在 2025 年 10 月发生了联邦政府停摆,导致所有中心运营停止。
  • 行政僵化: 在停摆之后,AXIS 团队仅获得两周时间来降低成本以满足严格的预算,鉴于关键人员和时间的流失,这项任务被证明是不可能的。

研究资助的政治化

科学研究正日益受到政治过滤器的影响,从基于同行评审的功绩制转向由政治立场驱动的制度。

禁止使用的词汇与审查

研究人员报告称,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NIH) 和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NSF) 的政治操作人员已经实施了禁止词汇列表。提及“diversity, equity, and inclusion (DEI)”或“structural racism”的拨款正在被冻结或审查。项目经理已被指示要求研究人员更改其措辞,否则将面临失去资助的风险,这实际上切断了关于健康社会决定因素的整个研究方向。

全球协作的限制

新的限制禁止拨款获得者向海外合作者进行分包。这为研究埃博拉(Ebola)和拉萨热(Lassa fever)等非美国本土流行疾病的进化生物学家和病毒学家造成了关键的失败点。这种孤立主义导致了博士后职位的国际申请者减少;例如,一位研究人员指出,申请人数从 200 人(其中三分之一来自欧洲)下降到 100 人,且没有来自欧洲的申请者。

对科学工作力的系统性影响

联邦资助环境的不稳定性正在引发美国科学人才的代际流失。

  • 资助中断: STAT 的一项调查发现,超过一半的 NIH 拨款获得者报告了中断,包括完全冻结或延迟发放。81% 的终身教职研究人员担心这些中断会危及他们的终身教职。
  • 人员流失: 近 95,000 名科学家已离开联邦政府就业。NIH 的“Notices of Funding Opportunity”大幅减少,从每年 850 个降至 2026 年 3 月中旬仅有的 14 个。
  • 人才流失: 《Nature》杂志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1,650 名受访科学家中,75% 的人正在考虑离开美国并在其他地方进行科学研究。

向“学术资本主义”的转变

美国正在从“线性创新模型”(由 Vannevar Bush 在 Science: The Endless Frontier 中提出)转向“学术资本主义”模式。

  • 线性模型: 从历史上看,政府资助基础研究是“不考虑实际用途的”,从而创造了一个知识库,随后为重磅药物和技术提供了动力。

  • 商业模型: 来自 Silicon Valley 的影响已将重心转向颠覆性和即时的市场化。这可以通过总统科学技术顾问委员会的构成来证明,该委员会由 12 名 Silicon Valley 的知名人士和仅一名物理学家组成。

  • 基础研究削减的代价: 经济学家对 NIH 预算在几十年内削减 40% 进行建模,结果表明,如果基础研究优先级队列中底部的 40% 未获得资助,那么目前所有的现代药物——包括治疗慢性髓系白血病和肺癌的关键疗法——中约有一半将不会存在。

社区观点与反论点

科学界和观察家之间的讨论突出了关于这些变革的必要性方面的深刻分歧:

“如果规则是稳定的,研究系统可以适应较低的资助助。但它无法适应拨款被冻结、人员在项目进行中消失、禁止词汇不断变化。”

虽然有人认为,由于行政成本激增和被认为政治化的 DEI 计划,美国学术界早已需要进行反思,但也有人认为,当前的改革方法是破坏性的而非建设性的。批评者认为,当前的这种环境不仅仅是在改革一个功能失调的系统,而是在积极地拆解国家能力,从而使其无法进行长期的科学领导力,并可能将全球技术主导地位让渡给其他国家。

Sour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