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物书的衰落与深度阅读的危机

实物图书馆的侵蚀与深度阅读

从大学图书馆中系统性地移除实物书——通常被称为“去馆藏化”（deaccessioning）——不仅仅是一个空间管理问题，更是一种威胁到深度阅读认知过程的转变。随着大学向“信息公地”（information commons）和数字优先资源转型，书籍这一物理媒介正被数字界面所取代，而这些界面往往鼓励扫视而非理解。

纸质阅读与数字阅读之间的认知差距

阅读数字文本并不能复制纸质阅读的体验，因为数字界面往往会诱发特定的行为模式，从而降低理解力。

F型模式效应： UX 研究表明，在线读者倾向于在屏幕上遵循“F型”模式，为了扫视而跳过大段文本。
理解率： 瓦伦西亚大学（University of Valencia）202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与数字阅读相比，持续的纸质阅读可以使理解力提高六到八倍。
“信息”与“知识”的区别： 向“信息公地”的转变反映了一种哲学上的变化，即知识被视为一种可以按需检索的东西（信息），而不是一种需要栖居并与之博弈的东西（知识）。

文本的物质性：书籍作为媒介

借鉴雅克·德里达（Jacques Derrida）在《论文字学》（Of Grammatology）中的理论，区分“文本”（概念性的思想集合）与“书”（物理装置）至关重要。虽然文本可以通过解释而持续存在，但实物书是文本得以表达的核心媒介。

实物书提供了数字副本无法复制的人类参与记录。例如，伊迪丝·沃顿（Edith Wharton）的图书馆揭示了她的思想演变，通过铅笔笔记、下划线和边注——这些都是作家在与来源进行博弈并与之对话的物理痕迹。当实物书被销毁时，这些独特的互动记录也会随之消失，从而创造出“幽灵图书馆”，即文本虽然留存，但人类与其的互动消失了。

图书管理员的视角：馆藏管理 vs. 保护

虽然学者们可能将书籍的处置视为文化遗产的流失，但图书馆专业人员认为，“剔除”（weeding）是馆藏管理中常规且必要的一部分。

“没有任何图书馆会随机地扔掉书籍。大多数作品可以通过其他数十家图书馆获取，即使被扔掉，也远未达到丢失的程度。馆际互借（Inter library loan）确保了如果用户需要，它们总能被获取。"

支持去馆藏化的主要论点包括：

馆际互借（ILL）网络： 如果一本书的借阅率很低，可以通过 ILL 请求另一家机构，从而消除了每个图书馆都必须持有每一卷册的实际需求。
课程设置对齐： 大学图书馆受命于支持当前的课程设置，而非作为人类所有写作内容的通用仓库。
空间优化： 图书馆必须在存储印刷材料与学生协作和学习空间日益增长的需求之间取得平衡。

书籍衰落的社会与机构影响

学术界实物书的衰落体现在以下几个机构趋势中：

建筑设计转变： 新的大学建筑设计中越来越多地不再包含书架，其假设是教授们不再需要实物书。
开放教育资源（OER）： 虽然 OERs 通过提供数字许可文本来降低学生的经济门槛，但批评者认为，如果书籍本身被视为可丢弃的，它们可能会在无意中传递出教育工具是毫无价值的信号。
接入障碍： 尽管向数字化转型的趋势在持续，但一些档案仍无法被公众获取，这需要特定的机构订阅，从而为知识获取创造了新的障碍。

归根结底，数字检索的效率与物理阅读的深度之间存在的张力，凸显了社会如何看待知识价值的更广泛冲突。虽然保护图书馆可能无法单独拯救阅读，但它仍然是抵制数字文化中“便利性优先于理解力”这一倾向的主要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