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的中断期:为何新世界难以诞生
技术行业目前正处于一种深刻的紧张状态。几十年来,“进步”的叙事一直与硅谷的增长、互联网的扩张以及信息的民主化划等号。然而,一种日益增长的情绪表明,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中断期”——一个旧的技术世界正在消亡,但新的世界尚未诞生的时期。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不仅仅是工具转变的结果(例如从传统软件向 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s) 的过渡),而是技术开发、监管以及如何融入社会的方式中更深层次系统性失败的症状。
“反建制”神话的衰落
长期以来,科技公司一直将自己定位为反建制的创业者,通过颠覆停滞的行业并赋予个人力量。那个时代已果断地结束了。如今,最大的科技公司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国家或金融机构的延伸。
正如一位观察家所指出的,“任何规模足够大的美国公司最终都会变成银行、房东、国防承包商或这些身份的某种组合。” 从创造赋能工具到创造帝国工具的转变,标志着行业基因的根本转变。软件行业已从向客户行业交付价值,转向试图完全控制这些行业。
注意力经济 vs. 真正的进步
诞生“新世界”的最大障碍之一是技术投入与实际问题解决之间的脱节。在过去的十年里,在线世界的主要货币一直是注意力而非效用。这导致了一个由广告技术和社交媒体结构主导的格局,在这里,人类的“良好进步”为了参与度指标而被牺牲。
这种转变对全球竞争格局产生了切实的效应。当西方技术专注于虚拟货币和注意力驱动的软件时,其他市场——尤其是中国——则专注于“实体”:原材料、制造业和电子产品。这种向工业和有形资产的重新定向,表明西方技术世界可能因为优先考虑虚拟而非物质而迷失了方向。
监管的失败与“技术垄断”环境
监管未能跟上技术的步伐,不一定是因为它太慢,而是因为它设计得不对。目前的监管框架通常是由它们所监管的技术来定义的,而不是由该技术对社会产生的影响来定义的。
这创造了一个“技术垄断”环境,其中监管要么过于模糊而无法见效,要么过于具体而无法持久,从而允许大公司轻松地设计规避方案。当立法是由问题而非预期的最终状态来定义时,它就无法建立保护公众的边界,反而成为了一层权力阶层可以游刃有余、而小企业却被窒息的官僚主义层级。
AI 的悖论:生产力 vs. 目标
AI 和 LLMs 的兴起通常被视为“新世界”的催化剂。需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激增,资本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向 GPUs 和数据中心。然而,在 AI 提供的生产力提升与这些提升所服务的目的之间,存在着一种紧张关系。
虽然有人认为“人才飞轮”仍牢牢掌握在美国,且 AI 将开启美国主导的新时代,但也有人认为,推动 AI 的动力与其说是对创新的渴望,不如说是对劳动力置换和工资压制的渴望。在这种观点看来,AI 并不是新世界的诞生,而是现有寡头阶层进一步集中财富的工具。
技术好奇心的侵蚀
除了经济和政治结构之外,还存在着对技术中人类因素的担忧。在新一代计算机科学学生中,对基础知识的理解正出现日益扩大的鸿沟。一些学生将互联网称为“wifi”或缺乏对“file”是什么的基本理解,这一观察表明,定义了早期计算时代的深层、好奇探索精神正在衰退。
如果新世界的从业者缺乏其前辈所具备的基础好奇心和技术深度,那么从旧世界向新世界的过渡将变得更加危险。
结论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morbosi”时期——即旧事物已逝,而新事物尚未到来的病态现象时期。科技行业目前是更广泛社会斗争的一个缩影:对真正进步的渴望与权力、利润和控制的惯性之间的冲突。一个新世界能否诞生,取决于该行业能否超越注意力经济和帝国工具,再次创造出服务于人类而非控制人类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