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的结构性崩溃：为何我们正走向一个‘混乱’的未来

多年来，围绕社交媒体的公共话语一直聚焦于“邪恶算法”或人性固有的负面倾向，认为它们是线上有毒行为的主要驱动因素。然而，阿姆斯特丹大学的 Petter Törnberg 最近的研究指出了一个更为系统性的问题：社交媒体的架构本身就被设计成让回音室和两极分化不可避免。

随着 Facebook 和 X（前身为 Twitter）等传统平台的人类真实互动下降，我们正目睹从“社交网络”向算法广播、私人群聊以及 AI 驱动互动的碎片化格局的转变。理解这一转变对任何想构想更健康数字公共广场的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两极化的架构

Törnberg 的研究结合了基于主体的建模和大型语言模型（LLM），模拟用户在在线社区中的互动方式。研究结果挑战了常见的叙事——即“过滤气泡”（算法内容策展）是回音室唯一的成因。

令人惊讶的是，研究显示即使用户想要处于多元空间，回音室也会自然出现。当用户遭遇过多分歧时，他们倾向于离开社区。这形成了一个反馈循环：最具异议的声音退出后，剩余社区变得更加同质且极端。这种“沸腾的青蛙”效应会逐步将剩余用户推向更激进的立场。

在一个反直觉的转折中，Törnberg 发现一种温和的过滤气泡实际上可能稳定社区。如果保证用户至少看到 10% 与其观点一致的内容，他们更有可能容忍多元且相冲突的意见。缺少这一小块验证锚点，系统就会倾向于极端同质化。

来自美国国家选举研究（2020 年和 2024 年）的数据揭示了一个显著趋势：在 Facebook、YouTube 和 X 等传统平台上的人类发帖活动大幅下降——在某些情况下下降幅度高达 50%。然而，帖子的数量并未必同步下降。

这种差异指向了社交媒体的“机器人化”。随着人类 disengage，AI 和 LLM 正填补空缺，生成内容并模拟互动。这一转变根本改变了这些平台的本质；它们不再是人类连接的工具，而是自动化内容投放的引擎。

Törnberg 指出 X 的互动行为出现了戏剧性变化，描述为“向右偏移了 72 个百分点”。而其他平台总体上仍倾向于民主党，X 已演变为一个高活跃度与反对民主党、支持共和党强相关的空间，实质上映射了其当前所有者的意识形态目标。

如果传统的“社交网络”模型正在死亡，那么它的替代品是什么？Törnberg 确认了三类新兴的在线互动形态：

私人/半私人孤岛： 迁移至 WhatsApp 群组或受保护的社区（如 Substack）。虽然这些平台规避了一些公共有毒性，但它们缺乏实体“咖啡馆”的地理限制，意味着它们更容易演变成极端回音室，甚至比公共平台更甚。
算法广播： 如 TikTok 和 Instagram Reels，这类平台的“社交”元素是次要的，核心是全算法驱动的短视频信息流。它们是媒体平台，而非社交网络。
AI 伴侣： 越来越多用户与 AI 聊天机器人互动以满足社交需求，而不是向公共信息流发布内容。数据表明，现在与聊天机器人对话的人数是传统社交媒体发帖人数的两倍。

是否有办法回到健康的数字公共广场？Törnberg 认为，仅仅逃向私人群组并非解决之道，因为它缺乏维持亲社会价值所需的“功能脚手架”和民主制度。

改进的潜在“枢纽点”包括：

最终目标是重新设计交互的根本规则，使用户能够找到足够的共同点，以容忍多样性，而不陷入完全同质化的陷阱。除非进行这样的重新设计，否则社交媒体向其继任者的转变，正如 Törnberg 所言，将是“混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