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衰老:应对美国的老年统治危机

在希腊神话中,曙光女神厄俄斯爱上了提托努斯,并请求宙斯赋予他永生。然而,她忘记请求永葆青春。提托努斯于是成为了一个悲剧人物:他永不死亡,却日益衰老,最终沦为喋喋不休、全身虚弱的状态。

虽然这个神话充满幻想,但其对应的社会现实正变得愈发明显。现代医学和科学进步前所未有地延迟了死亡,产生了萨缪尔·莫因所称的“大衰老”。我们正进入一个时代:相当大比例的人口在认知和身体功能衰退的阶段仍然存活,更重要的是,存活最久的人已经把前所未有的政治和经济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这正是美国老年统治的崛起。

政治瓶颈

这一危机最直观的症状是美国政府领导层的老龄化。1960‑1990 年间,国会议员的中位年龄徘徊在五十出头;而在随后三十年里,这一数字已突破六十岁。这一转变不仅是表象问题,它对治理产生了切实影响。

描述性代表的失败

理想情况下,政治阶层应当与其服务的人民相似。当选民与其领袖之间的年龄差距扩大时,就会出现“描述性代表”的失败。这种错位常常导致青年失望的循环。随着政治人物年纪增大,年轻选民愈发感到自己的投票毫无意义,进而大规模弃权。这形成了自我实现的预言:年轻人不去投票,而投票率最高的老年人则选出更年长的政治家。

初选问题

这种差距在初选中尤为突出,初选选民的中位年龄显著高于大选。2024 年,初选选民的中位年龄为 65 岁(部分州甚至高达 71 岁)。由于约 90% 的众议院席位实际上在初选中决定,“大衰老”对谁能登上选票产生了不成比例的影响。

年龄与财富的融合

美国的老年统治不仅关乎年龄,更是年龄与富豪政治的融合。年龄已成为阶级体验的主要方式。

财富差距

年龄与财富的关联惊人。2011 年的一项研究显示,普通老年人的财富是 18‑34 岁美国人中位财富的 47 倍。到 2019 年,40 岁以下(占成年人口的 37%)的美国人仅拥有全国财富的 5%,而 54 岁以上的人则拥有 72%。

房产税屏障

这种财富常常受到有利于有产老年人的政策保护。诸如加州第 13 号提案的房产税上限常被包装为对固定收入老年人的救济。然而,这些上限往往充当烟幕,让富裕的老年人保持低税负的同时,房价继续上涨,实际上把年轻一代排除出住房市场。这导致城市出现财政和体验上的“灰化”:年轻劳动者被推向边缘,而老年人占据中心。

企业停滞

危机不仅局限于国会大厦,也蔓延到董事会。过去二十年间,财富 500 强和标普 500 强公司 CEO 的平均聘用年龄从 46 岁上升至 55 岁。

停滞的代价

《年龄歧视就业法案》(ADEA)本意是保护工人免受不公平解雇,但强制退休的彻底废除让精英专业人士能够无限期保留职位。这形成了阻碍创新的瓶颈。有趣的是,市场数据显示这种停滞是有代价的:当“衰老且智慧的” CEO 突然去世时,股价往往会飙升;而年轻领袖意外离世时,股价则会下跌。

反驳与复杂性

虽然拆除老年统治的论点很有说服力,现实却更为微妙。一些观察者指出历史先例,如威尼斯在八十多岁老人执政时仍保持相当的稳定。另一些人则认为老年人往往在社会组织和政治效能上优于年轻一代,这引发了一个问题:如果老年统治被瓦解,什么将取而代之?

此外,必须区分老年人的权力与老年人的福祉。超过一百万八十岁以上的美国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危机并非由老年人群体本身引起,而是由一个允许权力与资产无限累积、却缺乏继任机制的体制所致。

向新社会契约迈进

要解决老年统治的困境,社会必须转向一种承认人生阶段性特征的模式。这包括:

  1. 代际公平:建立经济机制,防止资产和房产的无限囤积。
  2. 政治更新:实施改革——如任期限制或投票制度调整——以鼓励选出能够反映当前人口结构的领袖。
  3. 有尊严的保障:在剥夺老年人过度政治经济权力的同时,确保他们在生命终点获得国家支持和尊严。

正如一位评论员所言,当前的轨迹犹如“Saturn devouring his children”,老一代吞噬年轻的未来以维持自身的当下。打破这一循环需要根本性的转变:将老年视为一种需要优雅让位的生命阶段,而非永久的权力坐席。

Sources